荷塘詩韻

55 期 有荷雜誌        愛分享專欄       荷塘詩韻

 

海的回憶    

 

    幾度走訪七星潭，幾乎都是黃昏時刻到訪，說是潭其實是海，雅賞海平面風光，或有輪船，或是漁船伴晚霞歸來，潭編織錦著一片祥和歡笑，有全家扶老攜幼來此者，通常是父母攜子或爺爺奶奶帶孫子孫女，奔跑玩沙戲水，天暗了累了才拖著滿心歡喜的腳步離去。

    一次巧遇一群特殊孩子騎單車出遊，有好幾個工作人員前後押陣，浩浩蕩蕩，孩子們汗水滿臉卻也笑聲不斷，我看見什麼是生活的熱情，滿滿感動。我也曾帶領特殊孩子畢業旅行，幾乎一半以上孩子沒碰過海水，望著孩子們渴望的眼神，老師們又推又抬，把孩子們弄下水，孩子們玩到嗨翻天，結局是上不來。最後老天爺派遣天使部隊來幫忙，當年還是台南師院的學生一票人幫了大忙，把孩子們一個個抬上岸。那一趟畢旅，師生都永生難忘。事後閱讀學生週記：「我這輩子第一次摸到海水呢。」「謝謝老師揹我們下水！」無以言喻的記憶與感動盡在字裡行間。

    又一回前來，先喝了羊奶咖啡，然後下到水邊，凝望茫茫大海，波浪起伏，巧遇漲潮時刻，海水波波湧向腳邊，我脫了鞋子，赤腳泡水好不舒服。涼風徐徐，周遭遊客不少，那時還沒有陸客，整個氛圍空曠而安閒，我靜靜享受這難得的美好。有一個小女孩還想再前進走入水中，因為是漲潮，她母親不肯，女孩兒哭鬧不已。我剛好目睹這一切，於是出聲跟女孩子說：「現在是漲潮喔，你再走下去，海龍王會把你帶走，媽媽就找不到你了。」與其禁止，不如直言說明潛在的危險，女孩兒伸伸舌頭，不再吵了，這是生命教育重要的一課。

    彰濱工業區線西有一處名叫 「肉粽角」海域，這一帶風力發電風車數量居全台之冠，沙灘沿岸到處可見一個個突堤，好些個突堤都有人在垂釣。這兒早年是個危險地帶，很多青少年喜歡玩水，可怕的是這兒水域有漩渦，下水游泳很多就被漩渦捲走，再也回不了家門。有與我年紀相仿的男孩兒就葬身在肉粽角。父母只找到拖鞋，又是獨子，讓全家人哭斷腸。所以我們家孩子從小就被禁止玩水。女孩子的我乖乖聽話，幾個弟弟就在門口溪中照玩不誤，幸好也都平安。所以我一直到四十幾歲才請教練指導，學會蛙式游泳。過程好不辛苦。現在國中有規定一定要學會五十公尺，是必修課程，不然拿不到畢業證書。真是此一時，彼一時也，不可同日而語。海埔新生地當年據說是找死刑犯來幫忙，條件是可免除死刑。所以人力資源不是問題。那是我就讀國中時的一件大事。封水門時，要祭拜蝦兵蟹將，虔誠感謝他們的犧牲成全。後來常假日騎單車來到水門眺望遠方。看浪濤拍擊岩岸，潮汐呼嘯著海洋，內心也洶湧澎湃。看漁夫捕撈漁獲的艱辛，看採蚵女上頂日頭熬煎下有冰冷海水浸泡於蚵棚下。大海始終帶來希望，豐收時大聲吆喝，聲音宏亮。啊！原來拚搏是一份豪情，每一艘漁船駛出港灣就啟動一天希望，而天光雲影也彩繪了海平面，撒網收網都是夢想的流淌，鬼頭刀與白帶魚價格高昂，拖曳無盡藏返航，要的就是佳餚鋪滿桌上，我從漁夫滿臉汗珠讀出討海大不易，浪花也歌詠生活。

    二零零八年六月，學校邀請 作家廖鴻基來學校文藝營給學生上課。 他說：「自己寫作只是因為愛海，愛鯨豚，內心飽滿了之後就寫。」《海天浮沉》中提到和一群花紋海豚相遇。此家族有兩對母子，海豚媽媽看似顧自游著，而小海豚一旁緊緊跟隨。海豚媽媽保護孩子其實是一種自信的距離----隨時可以迴身貼近，同時也讓孩子知道，接受保護得努力緊緊跟住。他們的關係讓他感受到生存的智慧與親情的溫馨。女兒不喜歡父親捕魚，妻子也是，妻女因此長年吃素。作家卻想讓女兒知道，海洋雖被認為冷漠無情，但這些濤浪如何翻湧他心裡的溫情。想單純邀請女兒一起看見他所看見的海。討海的孤獨，不被妻女了解的感傷，直至從事鯨豚保護，內心那片海依然是浮浮沉沉的波浪。是啊！每個人都有一片海， 當大海串連這些小海，無論深淺，都有波浪。( 註一)

註一：最後一段部分摘錄自《海天浮沉》。

 

 2025. 3. 20  有荷 雜誌 55 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