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毛毛

二零零九年，兒子收養了兩隻流浪貓，發現的當下寒風簌簌，時間接近過年了，母貓大白正領著小貓毛毛在餿水桶裡找食物，整個嘴巴都潰爛，模樣兒叫人心生憐憫。兒子二話不說抱回小貓，母貓亦步亦趨跟著來，母女在我們家度過一段美好時光，直到兩年前貓媽媽病故。沒了媽媽可以撒嬌，毛毛從此黏功一流，尤其是疼愛呵護她有加的姊姊。一般說來從來只有狗狗會等門，你聽過貓咪也會在門口痴痴地等待家人歸來嗎？如假包換。毛毛會。起先一兩回，我覺得是巧合。後來眼看女兒下班時間到了，就算毛毛在屋內，也會喵嗚著要到庭院等待。等的位置從外子的汽車引擎蓋到我的摩托車踏板，大門口紫藤平台，甚至圍牆上引頸而望，直到女兒的摩托車聲由遠而近噗嗤噗嗤曳然而止，牠便縱身跳下好大聲喵嗚搖著尾巴歡迎她企盼的人兒歸來。緊接著砰一聲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打滾，那是最盛大的歡迎禮，這時你還不能急切喚她進門唷，她可不依。你得蹲下來溫言軟語噓寒問暖一番，毛毛才會歡歡喜喜一骨碌翻身爬起，尾隨入內。

有時女兒一進門會迫不及待要跟我分享趣聞軼事，把跟隨進來的毛毛晾在一邊，這時你會發現原來貓咪的嫉妒心佔有欲是天下無敵超級可怕的。話講一半，冷不防唉唷一聲，原來毛毛老實不客氣抱住女兒小腿，有點痛又不會太痛地偷偷咬一口，以示薄懲。由不得你不乖乖停下話題趕快關照姑奶奶她。怕了吧？當然。愛她，所以寵她，人間有情是等門。半夜她想出門溜溜，會在床尾小聲地央求，聲音起先由小而大，由緩而急，不達目的絕不罷休。再怎麼愛睏，女兒也只好起身。那也是她索愛的儀式。等外頭玩累撒野夠了返回，也許是清晨四點或者五點，還得再次起身應門。你以為至此沒事了呀？大錯特錯，姑奶奶要吃特早的早餐還要人作陪。唉唷！說嘛！人間自是有貓痴，此事無關風與月。甘為貓奴，清理貓砂，紙箱為巢，貓罐頭伺候，逗貓棒同樂，甘之如飴。

有一天天氣不錯，毛毛執意晚上要待在外面，沒料到惹來一場災難，對面鄰居孫子小夜班下班，回到家已經十二點，開了車庫鐵捲門，倒車入庫，愛探險的毛毛無聲無息跟了進去，等人家關燈睡覺，毛毛這才發現身陷囹圄，求救無門。事後阿婆說她跟孫子都以為是外面野貓叫春，不疑有它，儘管好似近在屋裡仍拉緊被子悶頭再睡。女兒聽到毛毛哭聲，奈何半夜兩點，怎好擾人清夢？隔著鐵捲門先出聲安撫。我也了無睡意，開了窗戶，居然發現一隻虎斑貓在車庫外徘徊回應，甚至企圖從排水溝看看能否入內搭救，啊！原來毛毛有貓朋友。想來貓咪的世界也是有情有義，朋友落難，責無旁貸挺身而出，看在主人眼中，感動不已。這一場災難直到清晨六點阿婆起床才畫下句點。彷彿得到特赦令，毛毛火箭般三步併作兩步衝回家，委屈無限，邊吃邊喵嗚著彷彿在說：「你明明有聽見怎麼見死不救呢？」

其實毛毛被關這已經不是第一回合，對面是水電行車庫，她也幾次好奇心驅使偷偷趁人不備闖入，有如劉姥姥逛大觀園，人家鐵捲電動門拉下，她仍毫無知覺，玩得不亦樂乎，直到盡興了才發現一扇鐵捲門隔開兩個世界，進得去，出不來了。也是人貓一夜無眠，等到第二天才重見光明。如果說機靈是貓咪的特質，毛毛屢關不怕，實在只能用大笨貓來形容。養貓的日子，不是雞飛狗跳，而是「人仰貓翻」，被關的是貓，折騰的是主人。揮舞著逗貓棒當下，人貓又歡樂融融，忘了我是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