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塘詩韻

三合院數來寶

 

三合院式老建築，有我兒時生活的記憶，老舊昏暗的廚房；有一回臥室出現龜殼花高高掛，半夜我起身如廁，與長蛇四目相對嚇得驚聲尖叫，把全家人吵醒，父親與母親合力驅趕沒抓到，但也把牠趕跑了，之後導致我好長一段時間說什麼夜間就是不敢起床如廁。

　大通鋪我睡在最靠窗位置，族親中有一位我得喊表叔公，他病情發作食半夜一兩點會來拍窗，聲音粗暴。我首當其衝，每回睡夢中被嚇醒就大哭。母親都要好言相勸對方「回去睡覺啦，半夜不要出來嚇小孩兒啦。」一邊安撫我們幾個小蘿蔔頭。直到後來長大才知道表叔公罹患精神疾病，行為無法掌控卻也沒有送醫。也慢慢懂得人如果健康是很大的福氣。而有些病一旦罹患，一輩子無法痊癒，病人苦，家屬也得賠上時間照料，生活品質也就每況愈下了。

　古厝還有一幢紅眠床，是奶奶在使用。古色古香，我們小孩兒要上去還得墊一個小凳子，夏天會掛蚊帳，避免蚊子叮咬。偶而奶奶會允許我們上床跟她擠一擠睡午覺，奶奶的一把葵扇往我們身上搧不停，怕我們熱暈了。

　古厝外稻埕邊緣有一口井是族親洗衣服或打水家用的地方。嬸婆們一邊洗衣一邊放送哪一家子母豬生小豬了，誰家快娶媳婦兒了。她們一邊俐落搓著髒衣服，嘴巴也從來沒停過，都要過了九點，一幫人馬才陸續散去，回各自家裡準備午餐去了。

　還有一個窄長的走廊下雨天可以晾衣服，過年時會晾掛香腸臘肉。小時候假日會在走廊編藺草繩，十五丈為基準，工資七毛錢，小孩子手腳俐落，我一個假日可以賺好幾塊錢，商人定時來取貨，自己攢零用錢，超級有成就感。

　三合院古厝後來分財產時給了伯母。從此我們搬遷到養鴨的鴨寮，簡陋的竹藺屋子，也十分克難住了好幾年。父親十分重視我們的教育，也訂閱豐年雜誌進修農業知識，預防病蟲害什麼的，能早一步預防，因此每一期稻作都比別人豐收。

　民國五十七年，父親獲得省府示範農家表揚，最記得送了一件很暖和的毛毯，其餘有些什麼禮物我倒是不記得了。唯獨那件紅毛毯，父親給了怕冷的我，冬天蓋著，外面再罩一件棉被，再也不用睡到縮頭縮尾了。

　回首來時路，雖然物質生活不好，但父母給的關愛始終不少，三合院的童年滿滿諸多回憶，沿著歲月的迴廊穿越而來，抽絲剝繭，一個不小心就掉入回憶的河床，數著數著，竟也節奏分明，不曾留白。

2022. 10. 20 馬祖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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